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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 第 125 章 我喜歡的風光只在你身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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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 第 125 章 我喜歡的風光只在你身……

子玉這次多留了幾天, 一共在林地留了五日才走,我們日日同路,夜夜同榻, 何伯似乎看出了什麽, 有天看著我二人長長嘆息了一大口氣, 對天捶胸,差點倒仰,左右一圈人扶著他, 他最後又看向子玉長籲短嘆一番, 這才消停。

子玉離開時,我送了他很遠,最後到渡河邊才不得不停步, 我感覺我們就跟天上的牛郎織女似的,見一次面得望穿一整條秋水,等了又等方能見到。

子玉看穿我恨不得隨他回若敖氏的心, 對我笑道:“等兩邊的事情忙完,我們回郢都了, 自然日日都能見到,你這副樣子, 就好像我要把你拋下一去不覆返似的。”

“亂說什麽呢。”我心裏一跳, “別胡說。”

子玉見我神色緊張,也就不笑了, 朝我拱手一別,轉身去了。

過完冬天,又過完初春,林地的大大小小所有事情都運行無礙時,我接到了熊玦的傳令, 打開王令一看,我的眼眸瞬間便暗了下去。

子玉預估的沒錯,吳國又來了,這次走的是徐國的道,已經陳兵乾溪,劍指楚國。

既然走得是乾溪,就表示要在水上作戰,熊玦令我速去漢水檢閱若敖氏水軍,此戰將由子玉帶領若敖氏三卒做為主軍,王軍充左軍,屈氏充右軍,一共出兵六萬人,是場大戰。

我急忙帶著孟陽趕往漢水,在漢水岸首先見到了我一直看不順眼的小白臉華容,他和我客套幾句,便相對無言,我們前後一起登上高臺,觀看江中若敖氏新練出的水軍進行搏擊戰。

楚國最擅車戰,最不擅水戰,子玉練了這支隊伍這麽久,今日總算看見了成果。

那一個個浪裏白條就跟銀魚似的在水中穿梭,子玉也身居其中,光著上半身和其他兵士演習、搏鬥,這是場無聲的演習,沒有人吶喊,也沒有人造勢,但江中那一場場奮力搏殺的場面,無端看得人熱血沸騰。

子玉和一個身形強壯的人在水裏互相摔跤,看得出來那個人武力值不錯,水性更不錯,和子玉打得有來有往,互相都想將對方按壓在水中,分不出高低,可我在高臺上看著,卻越看越不是滋味。

我承認我小肚雞腸,沒有大局心胸,在這樣的情況下不該吃什麽飛醋,但當我看見兩人互相光著上半身抱著翻騰的畫面,實在覺得紮眼,雖然那人怎麽看都沒老子這般英俊瀟灑~

但那身健碩刺眼的肌肉,嘖,顯擺什麽……

終於熬完了檢閱儀式,我撐著臉皮說了一番鼓勵人心的話,眾將士齊齊吶喊,喊殺聲響徹漢水兩岸,驚飛水鳥無數。華容代表熊玦也說了幾句,但若敖氏的人明顯不待見他,說完話也沒人搭理,他冷著臉隨我走下高臺,去往子玉的營帳。

子玉還沒來得及穿衣,全身濕漉漉的,他拿著隨從遞過來的衣裳引我們去營帳,華容一直叨叨個沒完,一會兒說因為嬴夫人臨盆在即身體不適,大王來不了,一會兒又不停捧子玉的臭腳,說他是少年英雄,百年難得一見。

我一路無言,只是盯著子玉的背脊看,那裏又添了不少傷,有些還被水泡發了,翻出泛白的皮/肉。

在華容還要說些虛偽客套之言時,我忍不住嗆道:“華容大夫,沒看見莫汐大夫一身濕著嗎,你那些話留著回郢都說給大王聽,比在這兒管用。”

華容眼睛一斜,待要發作,子玉突然咳了兩聲道:“華容大夫,你遠道而來一定累了,先歇著吧,我有事要和令尹大人單獨商議。”

“何事不能與我商議,我可是代表大王來的!”

“這個……三軍輜重調遣之事,此事按規定,只有大王和令尹大人能做主,你在這裏聽著也做不了主,有些話……我們也不便和不相幹的人談。”

華容臉一僵,冷哼一聲甩手走了,我看著他離開後,又轉頭看向子玉。

“先去換衣裳吧,現在春寒料峭的,著涼了可不好受。”

子玉看我臉色冷淡,話音也冷淡,用琢磨的眼神看了我一眼,便轉身進了用毛皮搭著的屏風後。

“數月不見,你就沒什麽話要說?”子玉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。

“剛才不都說完了,預祝將軍所向披靡,凱旋而歸。”

子玉沒說什麽,直接沒了聲音,我等了片刻,見他不說話,有點心慌,不禁問道:“我送你的紅玉呢?扔了?還是不知落到什麽地方了?”

子玉還是沒說話,就連屏風後穿衣服的動靜也沒了。

我這下更心慌了,趕緊站起身走過去看,一探頭看向屏風後,便見子玉坐在一個櫃子上憋著笑,只胡亂把衣服套身上,還沒來得及整理好,一雙眼又亮又深,好像散發著夜光的晚星。

他盯著我,問道:“你方才過來的路上都在氣這個?”

我不想搭理他,轉身要走,子玉忽然說:“在我枕頭底下,我每日都要脫衣下水,戴個那麽紮眼的玉環算什麽……再說了,要是不小心丟在水裏找不見了,某人就要興師問罪了。”

“你每日都要脫衣下水?”我捕捉到這幾個敏感的字,看著他問,“所以你每天都要和那個男的……抱一回?”

“那個男的……”子玉眉頭微皺,“哪個男的?”

似有突然想起:“哦,商戎啊,他可真是水裏好手,多虧了他才……”

我踏步往外,坐在椅子上:“莫汐大夫還是穿好衣服出來說話,我們好商議輜重問題。”

裏面傳來子玉的輕笑聲。

過了片刻,他穿戴整齊走了出來,看著我說:“原來是……那叫什麽來著……吃醋?至於麽……”

“不至於。”我斜眼一瞪,“改明兒我也找個人天天光著身子練摔跤,你在一旁看看?”

“也行啊~”子玉好像真的很想看一樣,眼睛帶笑,“沒看你和別人比過摔跤,看看也不錯。”

這天沒法聊了,我站起身對他拱手道:“莫汐大夫,鄙人還有俗任在身,就不奉陪了,先行告退。”

我轉身作勢要往外走,等著子玉叫住我,可老子硬是快走到營帳門口了,他還是沒有出聲。

我是個有骨氣的男人,當下心一橫,便將半個腳尖踩在了帳門邊。

“回來!”子玉終於開口了。

於是我從善如流收回了腳,轉身朝他走去。

走到近前,子玉伸手挨上了我的臉頰,輕輕一拍:“數月不見,沒有想我?這麽急著走?”

“想啊,想的發狂,哪知道郎君此處另有無限風光別樣好。”

“哧——”子玉笑了笑,笑得眼眸更亮,星光更盛,他貼著我的耳朵低聲道,“我喜歡的風光只在某個人身上,別人再好,我卻看不見。”

一句話,說的我渾身麻了半邊。

我湊上前,貼上了他的唇,此處是軍營,我不敢造次,原本想一觸就離,卻不知不覺間貼的久了些,觸的也深了些,子玉被涼水浸過的身子微微發熱,有些呼吸紊亂,他將手放在我的肩頭,使勁推出去一寸。

“再這樣下去可要收不住了,這裏是軍營,人來人往的,被人看見了,我們可要被全楚的人當成笑話看了。”

“我們成過親了,什麽時候才能光明正大告訴別人我們成親了,而不是偷偷摸摸跟做賊似的。”

“這個……估計這輩子也沒機會了。”子玉看著我的眼眸,“後悔嗎,我們可能一輩子都要這樣偷偷摸摸的過。”

“後悔啊。”我笑道,“後悔我怎麽不早點看見你,一輩子少了十幾年,多虧。”

子玉眼眸深深的,似有水波流轉,方才在大軍之中他還是那個說一不二的大統帥,只有在此時,才能見到他的另一番模樣。

都說愛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,我此刻才有了實感。

“你好好在郢都待著,等我回來,我一定把上次的帳連本帶利討回來。”

“嗯。”我低頭看著他說,“我的大將軍攻無不克,戰無不勝,我一定等你凱旋而歸。”

子玉深深看了我片刻,湊上前親了我一下後,便轉身拿出一個冊子遞給我:“這是此次的輜重安排,我都寫好了,你看看有沒有問題?沒有問題就勞煩令尹大人回郢都後立即調運,我們今夜祭神,然後大軍拔營,最快五日後便能抵達乾溪。”

我打開冊子一看,每一筆都記錄的很清楚,但看著他突然認真的模樣,心裏還是忍不住有些緊張。

“你之前說過,吳國極擅水戰,這次要在乾溪作戰,有幾分把握?”

“十分把握。”子玉看著我,面色冷靜,聲音沈著,“這一戰,我要讓吳國十年內都不敢再打楚國的主意。”

*

我回到郢都調運好輜重,便守在郢都城中等前線的消息。

熊玦和我日行漸遠,就算同在議事殿中,也只和華容談事,將我視作無物。

他這段時日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景地改制和嬴瑯生產上,所以需要有人坐鎮郢都,幫他統管全楚軍隊,他不待見我,卻又離不開我。

子玉率領三軍拔營七日後,到了乾溪,與吳軍於水上正面交鋒,成功阻擋吳軍的攻勢。但子玉傳來的戰報卻說,吳軍可能引入了新的將領,三軍戰鬥素質有極大的提高。

十日,三軍與吳軍第二次交鋒,吳軍出動最精銳水師,楚軍被迫後撤。

十二日,子玉率領特訓水師從後迂回,燒了吳軍的輜重糧草,吳軍後退兩舍,縮短補給線,與楚軍對峙,徐國暗中支援吳軍糧草補給。

十五日,兩國再次於江上大戰,風向對楚國不利,吳國使用火攻,楚國大量船只被燒,被吳國一路殺到葫蘆口。

十五日晚,吳軍駐紮葫蘆口,楚國三軍後撤一舍,滿江屍首,血染長河,楚國已有兵敗撤退之象,當夜,水上大霧,子玉帶著特訓水軍突然出現在江水中,吳軍大亂,特訓水師找準主帥船,登船擒帥,吳軍主帥誓死不降,被子玉割下頭顱。

但原本應該依計回援的三軍,除了屈氏接到回援令,其餘兩軍皆言未收到任何軍令,在原地耽擱了一夜,第二日回援時才發現戰鬥已結束,屈氏以兩萬眾抗敵七萬眾,死傷大半,僅剩兩千人尚存,而子玉的特訓水師,全軍覆沒,無一生還。

十六日,三軍追殺吳軍,一路追至乾溪風鬼堤,發現風鬼堤上有一座新立京觀,那支特訓水師的頭顱都被割下堆聚成塔,加以泥土夯實,楚軍將頭顱洗凈,正在辨別身份,尋找子玉遺骸。

十七日,楚國三軍圍堵住失去主帥的殘餘吳軍,於徐國郊外大戰一場,吳國全線潰敗,血染徐郊,伏屍五萬,若敖氏為報子玉之仇,將五萬屍首的頭顱盡皆割下,做成幾十座京觀,矗立於徐國郊外的落馬關,徐國國君開城投降,聲稱願意永世歸楚,並入楚境。

此戰最終告以大捷,熊玦大喜,華容大喜,全郢都大喜。

而我則在拿到戰報的那一刻,和孟陽連夜騎馬飛奔向乾溪。

子玉不會死,他還沒做楚國令尹,他還沒得到龍淵劍,此戰也並未敗,他絕不會死……

這一直都是我的底氣。

但我在趕去乾溪的路上,第一次有種我隨時會失去他的錯覺。

我為何那就那麽相信,一個南征北戰的人,就一定不會死??!!

那個遭瘟的墓碑,說的就一定是真的嗎?

若我此時便失去他,我又該怎麽辦?

一想到這種可能性,我的心就像被人一把攥住,渾身血液凝滯,又涼又麻,腦子裏白茫茫一片。我第一次意識到,我原本是想來和他一起共赴那場大火的……

但現在的我,已經承受不住失去他的後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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